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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白花的篱前

刘涛的世经随笔:国际金融市场、能源价格。siisliutao@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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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中心 vs 全球金融中心:谁更大?  

2009-05-14 22:20: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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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中心 vs 全球金融中心:谁更大?

 

■ 刘涛

 

“中国在金融方面取得国际地位,首先要靠上海”

——邓小平(1991年)

2009年3月2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关于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和国际航运中心”的意见,着实令上海人欣喜不已。对于上海而言,高兴并非是因为两个中心申请终于获得批准——其实从1991年至2000年,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就已正式成为国家战略;1995年,党中央、国务院做出建设上海国际航运中心的重大决策。它高兴更多是因为它觉得中央终于重申了上海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正统地位。事实似乎也的确应该如此:90年代至今,在中央政策的关照和上海的自身努力下,上海不仅成为中国最大的股票交易中心,还是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外汇交易中心、黄金交易中心和债券交易中心。

近年来,北京、深圳、天津、重庆等城市逐渐意识到,国际金融中心代表先进生产力的方向,既有助于提升城市的地位和形象,又能切切实实拉动GDP增长、解决本地企业融资问题,还不污染空气,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因而对上海长期自居中国唯一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并不服气,或直截了当,或打擦边球,也提出了将自己打造成某种定位的国际金融中心的口号,并引经据典,指出世界上许多国家并不只有一个金融中心,如美国的纽约、芝加哥、华盛顿,日本的东京、大阪等。于是,此番上海重新拿到“尚方宝剑”(或者说权威正版认定证书),顾盼自雄的神情自然溢于言表。

然而,正应了一句老话:先笑的不算赢家,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仅仅一个多月后,5月14日,就传来消息,深圳综合配套改革总体方案获国务院批准,深港地区一举拿下全球性“金融中心”、“物流中心”、“贸易中心”、“创新中心”和“国际文化创意产业中心”五个中心!不难想见,这对上海的震动会有多么大。

抛开“两个中心”和“五个中心”数量上的绝对差距,单是在金融中心一项上,就足以对上海构成心理上的沉重压力。虽然一些事后诸葛亮就此注解说,中国地方那么大,一个金融中心未必够,所以再多一个也在情理之中。但好事者们还是忍不住会把沪深两地这一轮的得失摆在一起品评一番——历史上沪深股市的此消彼长,以及深圳在争夺黄金交易中心的较量中落败,都加深了两座城市之间的瑜亮情节。如今,两个城市又都同时拿到金融中心的入场券:上海的“国际金融中心”和深圳的“全球金融中心”,一个是International,一个是Global,到底哪个份量重一些呢?

对此,笔者可以很直接地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仅从字面上理解,当然是全球金融中心!

翻开国际金融中心的“行业标准”,由伦敦金融城炮制的《全球金融中心索引》(GFCI),里面对于金融中心的等级划分说得很清楚:

第一层次:全球金融中心(Global Financial Centres):GFCI明明白白写着,迄今为止,世界上只有伦敦和纽约两座城市可以自称为全球金融中心。为什么呢?举一个伦敦的例子就很清楚了,各国间短期商业贷款都要参考其Libor利率,是真真正正的全球影响力。

第二层次,国际金融中心(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entres):指其金融活动涉及两个及两个以上的独立司法管辖区,且跨境金融交易规模较大。典型例子就是新加坡、香港,其业务和客户分布于整个亚太地区。

第三层次,细分金融中心(Niche Financial Centres):指在某一较窄的金融领域术业有专攻的金融中心。例如苏黎世在私人银行业务方面、百慕大在再保险业务方面都具有全球领先优势,虽然它们无法在整体金融竞争力方面与伦敦、纽约抗衡。当然,这是一个特殊的划分层次,可以视为国际金融中心的一个特例或分支,主要是一些离岸金融中心或避税天堂。

第四层次:国内金融中心(National Financial Centres):指在一国境内金融业务领域发挥枢纽作用的重要城市。如加拿大的多伦多和中国的上海。GFCI特别强调,一个国家内部可以有多个金融中心,但国内金融中心往往只有一个。例如,加拿大同时有多伦多、蒙特利尔和温哥华几个金融中心,但只有多伦多是国内金融中心。

第五层次:地区金融中心(Regional Financial Centres):指一国内部,对于某一地区金融业务占有较大份额的中心城市。例如芝加哥,虽然在全球赫赫有名,但搁在美国,由于有了纽约这座大山横亘于前,所以也只能在中西部称雄。

介绍完上述定义,再来看看大中华地区一些城市的金融中心指数排名。根据GFCI 2009年3月发布的第五版,依次为:香港(全球第4名),上海(35名),台北(41名),北京(51名)。至于深圳、天津,恐怕连100名都排不上。整个亚洲范围内,其他城市排名又如何呢?新加坡(第3名),东京(15名),迪拜(23名),巴林(43名),吉隆坡(45名),卡塔尔(46名),孟买(49名),曼谷(50名),大阪(52名),首尔(53名)。

综合来看,香港绝对是国际金融中心无疑,上海目前还只称得上国内金融中心,而北京大概可以算是地区金融中心了(虽然一行三会和国有金融机构总部都在北京,金融政策都从那里来,但没有重要金融市场只能是空架子,因而其作为金融中心的辐射力主要还在环渤海地区)。同样道理,深圳目前最多也只能算是辐射珠三角的地区金融中心。

那么,深圳又凭什么有胆气喊出要做全球金融中心,直接跳过上海去挑战伦敦、纽约呢?答案很简单:因为有香港。单独一个深圳,上海并不担心;单独一个香港,近年来气势正盛的上海也常与之叫板。但当香港加上深圳,“1+1>2”绝对成了真理。深圳巧妙地提出深港地区而非深圳建设金融中心的策略,绝对是经典的“借壳上市”战术!不仅使本身实力壮大了许多,而且中央给的政策也格外优厚。虽然名义上是深港地区,但事实上,这五大中心有相当大的好处要落在深圳头上,毕竟香港是特别行政区,制度和体制上都有衔接的问题,需要深圳这个“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

回过头来看两个城市的目标定位,上海提出的是“国际金融中心”,很好理解,因而上海目前已经是国内金融中心了,再往前发展只有国际金融中心;深圳提出的是“全球金融中心”,更好理解,因为香港与新加坡一样已经是国际金融中心的领头羊,再往前发展也只有成为全球金融中心。深圳原来无法与上海竞争,但有了香港,局面顿时豁然开朗,除自身的创业板外,还获得了外币债券市场等诸多先行先试的优先权。上海的失误在于,既考虑到了来自深圳等国内城市的竞争,也考虑到了怎么与香港竞争,就是忽略了怎么应对“深港联动”的挑战!因而提出的战略目标似乎偏于保守。

但这可能还不算完,接下来,天津、北京等城市应该也会八仙过海,各有各的招。最近是一个中央集中给政策的时刻。因此,我觉得上海也不必对此太过耿耿于怀。毕竟,你能要政策,别人也能要政策,而且你要的政策已经不少了。

对于政策这个东西,我的看法是:

一方面,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表明,对于中国地方政府,政策的确至关重要。例如,没有政策,80年代广东就不可能率先开放;没有政策,上海就不一定能形成今天在金融市场领域的领先优势。再比如,没有在汇率和货币可自由兑换方面先行先试的政策,上海许多跨国金融业务就无法展开,短期内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也就是一句空话。

此外,政策的影响不仅在于政策本身,由此形成的“路径依赖”更不容忽视。例如,当几大主要金融市场同时集中在上海时,新出现的交易中心,无论是石油交易中心、产权交易中心,还是去年挂牌的能源环境交易中心,显然都绕不过上海。

但另一方面,政策又不是万能的。靠政策或许可以与国内城市争一时之短长,但要真正形成国际影响力和竞争力,还在于地方政府的效率和透明度,在于你能不能在“硬”政策约束条件下派生出“软”政策,在于你有没有前瞻性眼光进行制度创新。我觉得现在中国城市普遍瞄准的国际金融中心模式,还是十年前的伦敦和纽约,以做大做全为追求目标。这是否真正符合未来全球金融的发展趋势呢?实在令人怀疑。

不如抛砖引玉一下吧。GFCI第三版中曾提出将“可持续发展指标”引入金融中心指数,理由是:第一,国际金融中心城市是全球商业、贸易和金融的枢纽,同时也是巨大的温室气体排放中心。国际金融中心城市在应对可持续发展挑战,特别是全球气候变化问题时应发挥领导作用;第二,交通基础设施的质量、自然环境条件和居住舒适性越来越成为跨国金融企业和从业人员选择投资或就业目的地时的一个重要考虑因素。

因此,上海市完全可考虑在面积为1.7平方公里的陆家嘴金融中心区率先试行可持续发展指标。例如,全面科学规划金融区开放空间和绿地;在建项目在设计时就必须考虑节能、减排、降噪功能;金融区内限制非公共交通工具和尾气排放超标车辆的进出。这些都是最近几年伦敦金融城和迪拜的成功经验,即使上面不给政策自己应该也能搞起来。

我理解的“海派精神”,第一是海纳百川,第二是敢于创新,第三是注重细节和效率。如果把自己的根本优势都丢了,离开政策就一事无成,今后还谈何去与国际对手竞争?

 

 

 5月15-16日,2009年陆家嘴论坛如期开幕。

上海的心情是依然如这浦江夜色般轻松怡人呢?

还是平添了几分沉重和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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