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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白花的篱前

刘涛的世经随笔:国际金融市场、能源价格。siisliutao@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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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领域:国际金融、货币政策。我的联系信箱是siisliutao@sohu.com。未经允许,谢绝媒体转载,请尊重他人知识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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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买国货:经济学家与大众分歧何在?  

2009-06-17 02:39: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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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买国货:经济学家与大众分歧何在?

 

■ 刘涛

 

6月4日,发改委与工业和信息化部、监察部等九部委联合发布红头文件《关于印发贯彻落实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决策部署、进一步加强工程建设招标投标监管工作意见的通知》 。通知中明确要求,“政府投资项目属于政府采购的,除需要采购的工程、货物或者服务在中国境内无法获取或者无法以合理的商业条件获取等法定情形外,应当采购本国产品。”

对此,大众自然是一片叫好之声。而学院派经济学家,处境颇有些尴尬:一方面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不对,跟自己的所接受的学术思维模式根本是相抵触的;另一方面,又知道站出来指出皇帝没穿新衣肯定会得罪大众,招来挞伐。于是多数人干脆选择了沉默。

终于有一位许小年教授,年少得志,早年放过洋,后来又执教于国内某体制外的著名商学院,早已功成名就,没那么多顾忌。不仅接受媒体采访时坦率表示了异议,还把采访内容贴到他自己的搜狐博客上,然后又被搜狐博客的编辑们推荐到了博客首页的醒目位置,然后又很自然地闯入了众人的视野。等我点击进去时,发现里面果然是铺天盖地的骂声。许小年的观点也很直截了当,作为经济学家,作为自由贸易的坚决拥护者,他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贸易保护主义,“我既反对奥巴马的,又反对九部委的。因为他们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呢?”

我觉得这个事情很有点意思,有必要先把意识形态放一边,客观理性地来分析一下。

笔者相信,但凡是读过一两本现代经济学教科书的人,自然能够理解许教授的逻辑和主张。但问题是,既然自由贸易是好事,而改革开放三十年的中国也无疑是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何以大众却如何不待见自由贸易呢?

当然,笔者也完全能够体会大众的拳拳爱国之情。一些善于迎合民意的媒体及某些评论者,在经过一阵内心的挣扎后,也挖空心思琢磨了种种理由,最具代表性的包括“在政府采购问题上,国货优先是一个国际上通行的做法”、“只买国货是为了纠正以前对国货的歧视”等等。于是乎,内心似乎重新找回了宁静,却压根不记得几个月前他们对“只买美国货”是如何展开猛烈抨击的。在笔者看来,这些藉口多少有些不够磊落、底气不足,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很容易成为国际笑话。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宣布收回原来的言论,与美国结成统一战线,一致迎击其他国家的口诛笔伐,甚至中美之间也可以互相开放对方企业参与投标。

如果一定要为此找两个藉口,笔者倒是可以推荐两个听上去更合理一些的:

第一,目前只有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实行了规模庞大的财政刺激计划,而其他国家,或心有余力不足(如一些发展中国家),或有钱却担心财政赤字超标不愿意跟进(比如欧洲各国。在G20伦敦峰会上,欧盟挡住了美国提议的继续推动财政刺激一揽子计划)。设想一下,如果只有中美两国使用本国纳税人的钱来推动一些大项目,而其他国家的企业只懂得来摘桃子,这的确让人在心里很不舒服。如果世界各国都同步实行类似财政刺激计划,中国企业也可以在国外有很多竞争机会,那么国人自然也愿意对外国企业敞开怀抱。

第二,四万亿元项目中,有些涉及到新能源和战略产业未来的发展,而这些领域又往往会出现赢家通吃、输者一无所有的局面,因为掌握了市场先机的外资企业可以通过技术垄断、制定行业标准等方式对国内企业实行优势不对等的竞争。此外,在欧美新能源企业的早期发展阶段,特别是产品推广过程中,厂商和消费者都接受过政府补贴,由此欧美新能源企业也获得了一个较好的发展环境。如果硬要中国尚处于蹒跚学步的企业去跟它们竞争,这本身也是不公平的。更何况,新能源的发展事实上也关系到一国在未来国际体系中的地位。

在笔者看来,两派人马最根本分歧在于:经济学家习惯于将进口商品看作是本国福利水平的改善,例如买一套高质量的生产设备,可以用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这将给中国创造巨大的生产力和财富;而大众则下意识地把采购外国货界定为中国吃亏、受损失了,因为钱都流到老外口袋里去了(其实呢,就算流到中国老板口袋里,搞不好也是拿到国外去买名车宝马了,对此却没有人在意)。因此,这边厢民众怒海滔滔,那边厢国内企业老总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说到底,国人心目中对于自由贸易并不真正热爱,还是存有若干机会主义的双重标准:

第一,中国商品出口一路绿灯才叫自由贸易,国外商品进来一路绿灯那叫卖国。这点很容易理解,不必废话。第二,就是进口,自由贸易也仅限于那些自己认为有需要的东西,比如奶粉,老百姓都知道国产奶粉质量不安全,给自己小孩吃了,搞不好就是大头娃娃或尿路结石,于是一窝蜂要去吃洋奶粉;至于涉及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上,却又往往被盲目的民族主义情绪所俘虏,认为政府项目必须用中国企业自己生产的机器设备和产品,也不管这玩意到底质量如何(事实上,四万亿的很多项目都涉及一些重大工程建设,有些甚至是百年工程,对于质量过硬的要求我相信是大大超过对价格便宜的要求,既然你国货质量好,还怕什么公平竞争呢?如果说某些领域以往存在歧视国货、盲目崇洋的不对做法,那么完全可以通过增强招标、采购过程透明性和加强监督的办法来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矫枉过正,规定所有的政府采购项目一律国货优先。万一过两天某某大桥又垮塌了,某某核电站辐射了,谁来买单呢?无非还是国家。再说一次,本人毫不怀疑,国内企业在寻租和腐化官员方面百分之百比外企更胆大妄为,想想邓玉娇案中的矿老板就知道了)

顺便说一句,许多人以为美国国会提出“只买美国货”时,美国经济学家当时也失声了。其实这个完全是罔顾事实、胡说八道。要知道,多数美国经济学家比中国经济学家讲原则得多,他们只说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根本不会随便背叛自己的良心和知识。从1930年反对斯穆特-霍利法案到2007年反对美国国会议员以中国“操纵汇率”为借口企图对中国实行贸易保护主义而发起的两次千人上书,以及2009年这一次反对“只买美国货”,美国许多知名经济学家并没有像中国同行那样失掉了良心,为政府做应声虫,也从来不被民意所左右。不过,这反过来也说明美国民众比较宽容,不会因为1000多名经济学家不支持贸易保护主义而乱扣帽子。美国当然也有一些靠近民主党和工会的经济学家,他们支持国会通过“只买美国货”的法案。这只能说个人观点和视野不同,没必要上纲上线。

因此,笔者的看法是:在只买国货这个问题上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一概地说经济学家就是对的;或者认为必须听大众的,采购设备时只图便宜、不问质量。对于某些事关国家能源安全、国防安全或确实需要政府扶持的项目,可以适当给一些优先照顾;而对于一般性设备,还是要强调质量优先,谁好用谁的。要相信,中国企业老靠政府罩着,竞争力是很难锻炼出来的。

关于自由贸易,最经典的案例莫过于1846年英国因不满欧洲各国贸易壁垒森严,愤而宣布英国将单边取消对进口农产品征收保护性关税的《谷物法》。当时的英国首相皮尔为此还有一段令人击节赞赏的豪言:“在发明方面、在工作方面、在才能方面……所有方面,我们都站在世界的前面,我们还会怕竞争吗?”不过,以目前情形看,中国恐怕还远没有资格如此自信。但这并不丢人,有朝一日中国国力强盛后,自然也能达到如此洒脱境界。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要学会容忍并倾听不同的声音。

  

2007年8月,在华尔街日报刊登的这份请愿书包括基德兰德、普雷斯科特、托马斯·谢林和弗侬·史密斯4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内的1028位美国经济学家的联署。

他们反对美国国会试图以“中国涉嫌操纵汇率”为名对中国通过贸易保护主义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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